襄公十九年鲁襄公十九年(公元前554年)
经十有九年春,王正月,诸侯盟于祝柯。
十九年春季,周历正月,各诸侯在祝柯结盟。
经晋人执邾子。
晋国人拘捕了邾悼公。
经公至自伐齐。
襄公从攻打齐国的地方回来。
经取邾田,自漷水。
占取了邾田,以漷水为疆界。
经季孙宿如晋。
季孙宿去到晋国。
经葬曹成公。
安葬曹成公。
经夏,卫孙林父帅师伐齐。
夏季,卫国的孙林父率兵攻打齐国。
经秋七月辛卯,齐侯环卒。
秋季七月辛卯日,齐侯去世。
经晋士匄帅师侵齐至穀,闻齐侯卒,乃还。
晋国的士匄率领军队攻打齐国一直到穀地,借道齐侯去世的消息,就回国了。
经八月丙辰,仲孙蔑卒。
八月丙辰日,仲孙蔑去世。
经齐杀其大夫高厚。
齐国杀掉自己的大夫高厚。
经郑杀其大夫公子嘉。
郑国杀掉自己的大夫公子嘉。
襄公十九年鲁襄公十九年(公元前554年)
经冬,葬齐灵公。
冬季,安葬齐灵公。
经城西郛。
在外城西边修筑城墙。
经叔孙豹会晋士匄于柯。
叔孙豹与晋国的士匄在柯地会见。
经城武城。
在武城筑城。
十九年春,诸侯还自沂上,盟于督扬,曰: 大毋侵小。
十九年春季,诸侯从沂水边上回来,在督扬结盟,说: 大国不要侵犯小国。
执邾悼公,以其伐我故。
逮捕了邾悼公,这是因为进攻我国的缘故。
遂次于泗上,疆我田。
诸侯的军队就驻扎在泗水边上,划定我国的疆界。
取邾田自漷水,归之于我。
取得了邾国的土田,从漷水以西的地方都划归我国。
晋侯先归。
晋平公先回国。
公享晋六卿于蒲圃,赐之三命之服。
鲁襄公在蒲圃设享招待晋国的六卿,赐给他们华丽的三命车服。
军尉、司马、司空、舆尉、候奄,皆受一命之服。
军尉、司马、司空、舆尉、候奄都接受一命车服。
贿荀偃束锦,加璧,乘马,先吴寿梦之鼎。
送给荀偃五匹束锦,加上玉璧,四匹马,再送给他吴寿梦的铜鼎。
襄公十九年鲁襄公十九年(公元前554年)
荀偃瘅疽,生疡于头。
荀偃长了恶疮,痈疽生在头部。
济河,及著雍,病,目出。
渡过黄河,到达著雍,病危,眼珠子都鼓了出来。
大夫先归者皆反。
大夫先回去的都赶回来。
士匄请见,弗内。
士匄请求进见,荀偃不接见。
请后,曰: 郑甥可。
派人问立谁为继承人,荀偃说: 郑国的外甥可以。
二月甲寅,卒,而视,不可含。
二月十九日,死,眼睛不闭,口闭紧不能放进珠玉。
宣子盥而抚之曰: 事吴,敢不如事主!
士匄盥洗然后抚摸尸体,说: 事奉吴岂敢不如事奉您!
犹视。
荀偃的尸体还是没有闭眼。
栾怀子曰: 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?
栾怀子说: 是为了齐国的事情没有完成的缘故吗?
乃复抚之曰: 主苟终,所不嗣事于齐者,有如河!
就又抚摸着尸体说: 您如果死去以后,我不继续从事于齐国的事情,有河神为证!
乃瞑,受含。
荀偃这才闭了眼,接受了放进嘴里的含玉。
宣子出,曰: 吾浅之为丈夫也。
士匄出去,说: 作为一个男人,我实在是浅薄啊。
襄公十九年鲁襄公十九年(公元前554年)
晋栾鲂帅师从卫孙文子伐齐。
晋国的栾鲂领兵跟从卫国的孙文子进攻齐国。
季武子如晋拜师,晋侯享之。
季武子去到晋国拜谢出兵,晋平公设享礼招待他。
范宣子为政,赋《黍苗》。
范宣子主政,赋《黍苗》这首诗。
季武子兴,再拜稽首曰: 小国之仰大国也,如百穀之仰膏雨焉!
季武子站起来,再拜叩头,说: 小国的仰望大国,好像各种谷物仰望润泽的雨水。
若常膏之,其天下辑睦,岂唯敝邑?
如果经常润泽,天下将会和睦,岂独是我国?
赋《六月》。
就赋了《六月》这首诗。
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,作林钟而铭鲁功焉。臧武仲谓季孙曰: 非礼也。
季武子把在齐国得到的兵器制作了林钟并用铭文记载鲁国的武功,臧武仲对季武子说: 这是不合于礼的。
夫铭,天子令德,诸侯言时计功,大夫称伐。
铭文,只是用来记载天子的德行,诸侯用来记载举动合于时令和建立的功绩,大夫用来记载征伐。
今称伐则下等也,计功则借人也,言时则妨民多矣,何以为铭?
现在记载征伐,那是降了一等了,记载功劳,那是借助别人的力量;记载合于时令,那么对百姓的妨碍又很多,用什么来载人铭文?
且夫大伐小,取其所得以作彝器,铭其功烈以示子孙,昭明德而惩无礼也。
而且大国攻打小国,拿他们所得到的东西来制作宗庙器具,记载他们的功绩,以此让子孙看到,这是为了宣扬明德而惩罚无礼。
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,若之何铭之?
现在是借助了别人的力量来拯救自己的死亡,怎么能记载这个呢?
小国幸于大国,而昭所获焉以怒之,亡之道也。
小国侥幸战胜大国,反而显示所得的战利品以激怒敌人,这是亡国之道啊。
襄公十九年鲁襄公十九年(公元前554年)
齐侯娶于鲁曰颜懿姬,无子。其姪鬷声姬生光,以为大子。
齐灵公从鲁国娶妻,名叫颜懿姬,没有生孩子,她的侄女鬷声姬生了光,齐灵公把子光立为太子。
诸子,仲子,戎子。戎子嬖。
姬妾中有仲子,戎子,戎子受到宠爱。
仲子生牙,属诸戎子。戎子请以为大子。
仲子生了牙,把他托付给戎子,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,齐灵答应了。
许之。
仲子说: 不行。
仲子曰: 不可。废常不祥,间诸侯难。
废弃常规,不吉祥;触犯诸侯,难于成功。
光之立也,列于诸侯矣。
光立为太子,已经参与诸侯盟会的行列了。
今无故而废之,是专黜诸侯,而以难犯不祥也。
现在没有大罪而废掉他,这是专横而看不起诸侯,而用难于成功的事去触犯不吉祥的事。
君必悔之。 公曰: 在我而已。
君王一定会后悔。 齐灵公说: 一切由我。
遂东大子光,使高厚傅牙,以为大子。夙沙卫为少傅。
就把太子光迁移到东部边境,派高厚做牙的太傅,立牙为太子,让夙沙卫做少傅。
齐侯疾,崔杼微逆光。疾病,而立之。
齐灵公生病了,崔杼偷偷地把光接来,趁在齐灵公病危的时候,立光为太子。
光杀戎子,尸诸朝,非礼也。
光杀了戎子,把尸体摆在朝廷上,这是不合于礼的。
妇人无刑。虽有刑,不在朝市。
对妇女没有专门的刑罚,即使用刑,也不能把尸体摆在朝廷上。
襄公十九年鲁襄公十九年(公元前554年)
夏五月壬辰晦,齐灵公卒。
夏季,五月二十九日,齐灵公死。
庄公即位,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。
齐庄公即位,在句渎之丘逮捕了公子牙。
以夙沙卫易己,卫奔高唐以叛。
齐庄公认为夙沙卫出主意废掉自己,夙沙卫就逃亡到高唐并且叛变。
晋士匄侵齐及穀,闻丧而还,礼也。
晋国的士匄入侵齐国,到达穀地,听到齐国的丧事就回去了,这是合于礼的。
于四月丁未,郑公孙虿卒,赴于晋大夫。
四月十三日,郑国的公孙虿死,向晋国的大夫发出讣告。
范宣子言于晋侯,以其善于伐秦也。
范宣子告诉了晋平公,因为他在进攻秦国的战役中表现很不错。
六月,晋侯请于王,王追赐之大路,使以行,礼也。
六月,晋平公向周灵王请求,周灵王追赐给他大路的车,让他跟着葬车行走,这是合于礼的。
秋八月,齐崔杼杀高厚于洒蓝而兼其室。
秋季,八月,齐国崔杼在洒蓝杀了高厚,然后兼并了他的财货采邑。
书曰: 齐杀其大夫。 从君于昏也。
《春秋》记载说: 齐杀其大夫 ,这是由于高厚听从了国君昏庸的命令。
郑子孔之为政也专。国人患之,乃讨西宫之难,与纯门之师。
郑国的子孔执政独断专行,国内的人们很担心,就追究西宫那次祸难和纯门那次出兵的罪责。
子孔当罪,以其甲及子革、子良氏之甲守。
子孔应该抵罪,就带领了他的甲士和子革、子良的甲士来保卫自己。
甲辰,子展、子西率国人伐之,杀子孔而分其室。
十一日,子展、子西率领国内的人们进攻,杀了子孔,瓜分了他的家财采邑。
襄公十九年鲁襄公十九年(公元前554年)
书曰: 郑杀其大夫。 专也。
《春秋》记载说 郑杀其大夫 ,这是因为子孔独断专行。
子然、子孔,宋子之子也。士子孔,圭妫之子也。
子然、子孔,是宋子的儿子;士子孔,是圭妫的儿子。
圭妫之班,亚宋子而相亲也。二子孔亦相亲也。
圭妫的位置在宋子之下,但是互相亲近,两个子孔也互相亲近。
僖之四年,子然卒。简之元年,士子孔卒。
郑僖公四年,子然死;郑简公元年,士子孔死。
司徒孔实相子革、子良之室。三室如一,故及于难。
子孔辅助子革、子良两家,三家像一家一样,所以都遭到祸难。
子革、子良出奔楚,子革为右尹。
子革、子良逃亡到楚国。子革做了右尹。
郑人使子展当国,子西听政,立子产为卿。
郑国人让子展主持国事,子西主持政事,立子产为卿。
齐庆封围高唐,弗克。
齐国的庆封率军包围高唐,没有取胜。
冬十一月,齐侯围之,见卫在城上,号之,乃下。
冬季,十一月,齐庄公亲自领兵包围高唐。见到夙沙卫在城墙上,大声喊他,他就下来了。
问守备焉,以无备告。
齐庄公问夙沙卫防守的情况,夙沙卫告诉齐庄公说没有什么防备。
揖之,乃登。
齐庄公向夙沙卫作揖,夙沙卫还揖以后,登上城墙。
闻师将傅,食高唐人。
他听说齐军将要依着城墙进攻,就让高唐城里的人好好吃一顿。
襄公十九年鲁襄公十九年(公元前554年)
殖绰、工偻会夜缒纳师,醢卫于军。
殖绰、工偻会在夜里垂下城去,迎接齐军进城,把夙沙卫在军中剁成肉酱。
城西郛,惧齐也。
鲁国在外城西边修筑城墙,这是由于畏惧齐国入侵。
齐及晋平,盟于大隧。
齐国和晋国讲和,在大隧结盟。
故穆叔会范宣子于柯。
所以穆叔和范宣子在柯地会见。
穆叔见叔向,赋《载驰》之四章。
穆叔进见叔向,赋《载驰》这首诗的第四章。
叔向曰: 肸敢不承命。
叔向说: 肸岂敢不接受命令!
穆叔归曰: 齐犹未也,不可以不惧。
穆叔回国,说: 齐国还没有停止入侵,不能不害怕。
乃城武城。
就在武城筑城。
卫石共子卒,悼子不哀。
卫国的石共子死了,他的儿子悼子不表示悲哀。
孔成子曰: 是谓蹷其本,必不有其宗。
孔成子说: 这叫做拔掉了根本,必然不能保有他的宗族。